我是香港少數參加了三次國慶閱兵和晚會的人,這次還被安排坐在第一排和差點對正國旗的位置,即以前看大戲的大堂前座接近正中的特別好位,跟站崗的士兵和表演的群眾有超近的距離。這裏想分享一下我的感受。
我參加第一次國慶閱兵時為一九八四年,當年的主角是鄧小平。最深的印象是除了軍容鼎盛之外,於閱兵過後的群眾遊行方陣中,突然自發地打出「小平,你好!」的橫額。之後他接見了香港代表團,並且發表了歷史性的談話。當中很多內容都不時被引用,包括:「如果有什麼要變,一定是變得更好,更有利於香港的繁榮和發展,而不會損害香港人的利益。」「不能籠統地擔心干預,有些干預是必要的。」「由香港人推選出來管理香港的人,由中央政府委任,而不是由北京派出。選擇這種人,左翼的當然要有,盡量少些,也要有點右的人,最好多選些中間的人。」「只要香港同胞團結起來,選擇好的政治人物來管理香港,就不怕變,就可以防止亂。」【註】這些話,今天依然落地有聲。
江澤民閱兵咬緊嘴唇
那天的晚會印象最深的,除了場面偉大的萬人表演之外,是近距離低空爆發的煙花,煞是震撼;散會回酒店時,滿身都是火藥味。「除卻巫山不是雲」,之後我對香港幾乎成災的眾多煙花表演都不感興趣,甚至連電視都不打開看。
第二次是回歸之後的一九九九年,主角是江澤民。最深的印象是國慶前夕的晚宴,散席出門時下著傾盤大雨。人民大會堂的建築是汽車不能直達大門口,一定要下長長的樓梯,更加上當日賓客數千,大部分人乘坐的旅遊車停得老遠。大會堂竟然沒有備傘,我們全部都成了落湯雞,盛裝的女士們更加花容失色。後來我才聽到,這是氣象兵的傑作:第二天閱兵,天朗氣清。
閱兵的內容,主要是增加了許多以前未聽過的兵種;武器方面,最有印象是空中加油。這種技術,外國早就有,我們要在幾十年之後才掌握。另一回憶是回港看光碟,發現江澤民這個見過不少大場面的國家元首,在乘閱兵車出城門時,竟然緊張得不自覺咬緊嘴唇。
這次國慶的閱兵和晚會,確實使這個不死老兵再開眼界。
我比大隊早到一天,如常的到處走走。這是我外出的習慣,尤其是結緣二十多年的北京,我只須在路上感受一下,便能體驗到當時市民的情緒。北京中產階級大都在近郊有別墅,很多都開車到他們的鄉村屋去,有些回老家探親,有些去了旅遊,因此路面交通異常通暢,但小市民使用的公交系統,卻依然十分擁擠。我乘了幾轉地鐵,每次都有年輕人給我讓位,一次有兩個年輕人同時站起來,搶著把座位讓給我。這良好敬老之風,在香港也不常見。我身體雖然沒有這需要,但卻之不恭,坐下來,心裏暖和和的。這些八十後們真不賴!
更加使人感動的是,市民之間的談話,少不免都接觸到國慶的交通管制、店鋪提早收市等,連地鐵在三十日晚上也提早停駛,但我從沒有聽到半點不耐煩的語氣。外國人的調查,也得到同樣的結果,北京市民一面倒的民意,他們大惑不解。有朋友告訴我,北京市民對於各種不便,已經習以為常,沒有什麼感覺;到今天,一個北京戶口依然十分搶手。即使如此,這多少也反映了中國人顧大局、識大體的習性,這同時也是和諧的基礎。香港有些人對此不以為然,但是人家自願奉獻,你們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像香港般天天吵鬧,又有什麼意義?
國宴當晚,還是陰天,不少團友都擔心次日天氣不好,淋雨數小時的話,很多人會受不了害病。港澳辦給每人派發了一個小包,裏面有雨衣、保暖圍巾、望遠鏡和巧克力,設想非常周到;用內地的話說,「十分人性化」,團友們都覺得十分溫馨。同樣溫馨的是,港澳辦大概知道港澳人士吃不慣國宴的「四菜一湯」,特別在宴會之後於酒店安排消夜。這一措施十分受歡迎,我也吃了一碗麵和一碟菜才回房睡覺。
和平、和諧、未來
早上吃早餐時從窗口外望,七點之後,太陽已經出來(後來看報,早在凌晨四時,氣象兵已經放了四百多枚火箭,雨早就「被下完」了)。到閱兵進行時,陽光燦爛,大部分時間甚至萬里無雲,結果是人人都曬傷了。幸好現場有無限量礦泉水供應,沒有人中暑。晚上在廣場上的高清超大屏幕電視所見,所有在城樓上的領導人,全部曬焦,滿面通紅,無一倖免!這裏寄語有關當局,下次請派太陽油、太陽帽和黑眼鏡。
這次閱兵遊行,方陣少了、武備多了,連群眾的方陣都較有組織,少了自發的味道。我感覺到的主題有三點:一是和平發展、二是民族和諧、三是面向未來。這訊息集中的,以非言文的方式表達,會更加深入民心,和更加容易向全世界傳播。光是這一條意義,就值得搞這次特大型活動了。
晚會上我坐在同一好位置,跟早上一樣,兩個兵哥站在我的左右,兩個多小時紋風不動,目不斜視。跟上午嚴肅的閱兵和遊行不同,晚會的氣氛十分輕鬆,屏幕所見,城樓上的領導們都談笑風生。
跟沒有在現場的人不同的地方是,我們除了看大屏幕電視之外,同時欣賞面前的小組表演。從俯瞰的鏡頭可見,在「光立方」的四周,有好多個小組獨立不停表演,看來好像有點紊亂,但對現場觀眾來說,這是十分必要的,因為我們根本看不到全局。平面鏡頭見到的,大部分是面對城樓的小組,表演得較為精采。
我面前的小組,由軍人和學生構成,絕大部分人是不時按要求揮動道具的「活動布景」。晚會未開始前,另外一個小組的表演者,就在我面前移動和作最後的排練,調度有條不吝;一排排矮凳,左邊一個小背包,裏面是多種道具。
晚會官民同樂
在整個表演中,我面前的小組只有三數個鏡頭出現在電視屏幕,加起來不到一分鐘。因為我坐在第一排,他們的動作和表情,我看得一清二楚。這些年輕人做了兩個多小時十分機械重複的動作,從沒有丁點兒不耐煩的表情。更難得的是那些男女士兵們,全程都充滿自發的笑容,動作十分投入。這大概是部隊政治教育的結果。解放軍的訓練最注重灌輸「為何而戰」,管中窺豹,這支部隊的作戰能力不容小看。
我對晚會的總導演張藝謀向不感冒,他奧運的開閉幕表演也不很欣賞。但這回他的確大有進步,全場都是中國文化的表現,突出了舉世歡騰和官民同樂的訊息。我特別喜歡的是舞獅:我們看了幾十年的南北舞獅子,竟然還能舞出新意,並且非常能表達出狂歡的意境,真不賴!
散場後步行回旅遊車途中,大家還在回味剛才的歡樂。梁愛詩感慨地說:「搞類似場面,有我們的人,沒有我們的錢;兩樣都有,又難有我們的組織能力。」我想加一句:更沒有我們的文化底氣和創新能力。這就是今天中國的優勢!
註:鄧小平:保持香港的繁榮和穩定,一九八四年十月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