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文批評反對派不讀書、不看報,黎廣德和他們公民黨的專業反對派急不及待以行動來證明我正確。有白紙黑字的文章為證,以錦上路站作高鐵總站是我本來的設想,黎廣德只不過是拾我牙慧。這誰也知道是上策,但背後有一個假定,就是開發周邊地區;不然的話,世上從來沒有人會把交通樞紐放在不準備開發的地點上的。
幾年前在我最初提出時,特區政府仍有時間聽我鼓吹去規劃開發新界西北,錦上路站還有其意義。但短視的特區政府沒有這樣做,事到如今,高鐵非慮盡速上馬不可,而西北開發還未排上日程,錦上路做樞紐的時機已過,西九龍是目前唯一的次佳選擇。
拾了芝麻丟了西瓜
這條道理,我於幾星期之前已經分析得很清楚。只是香港的專業人士看問題只看他們所專的很窄的一塊,往往拾了芝麻,丟了西瓜。今天如把高鐵總站放在政府完全沒有計劃要開發的錦上路一帶,除了節省高鐵成本的小賬之外,對於修築高鐵系統的社會效益這盤大賬則全虧了。其實真要只為省錢,大可以索性不修任何新鐵路,從二零一二年起,從落馬洲過關轉高速便能解決問題。如要方便西九龍及新界西居民,多花十來億元建北環線就可以。
更可笑的是黎廣德在情急之餘,竟然不顧「專業」這外表,露出其政治打手的面孔,二話不說便把我標籤為「凡是派」,才開始跟我作討論。眾所周知,我向來都本「是其是,非其非」的態度,該罵政府的時候,比誰都不留情面;但在該支持的時候,卻是「雖天下人吾往矣」。下次想給我戴帽子,起碼請挑一頂較合尺寸的。這裡我想正面告訴黎廣德,你如有看報的話,當知道在政府考慮以西鐵兼作區域快線時,我是最早建議另建高鐵的【註一】。政府採納了我的建議,我支持它竟然成了「凡是派」,這真是天大笑話。
這裡,我還想駁斥一個被反對派力捧的北京交通大學教授趙堅。根據網上特別翻譯了的《南華早報》訪問 【註二】,這位所謂專家學者語無倫次,根據他的說法,香港至廣州一百四十二公里車程太短,不但香港毋須建高鐵,深圳至廣州也是多餘。他既明知「全球只有一兩條高鐵是賺錢的」(?),卻偏以此單一標準審視高鐵。難道「全球」修建高鐵的政府,包括不接納趙堅曾經參與鐵道部鐵路網絡改革研究的意見的中國政府,全是連賺蝕都不懂的大笨蛋?其實只有那些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人,才不把高鐵帶來的高連接性(connectivity) 和節能、環保等極高界外利益放在眼內。公民黨最近把時髦的低碳經濟放進政綱,看來只是葉公好龍而已。
其實反對派最愛聽的,是這位北京的教授支持「民主」:「你們在香港有民主;你們的立法會議員必須阻制這件事發生。」那麼,難道歐盟和日本就沒有民主乎?最近美國也要發展高鐵,按照趙堅的說法,那裡大概也是沒有民主的。(順帶說一句,北京能有這樣的教授,公開發表這樣的意見,足見內地有極高的學術自由和言論自由。)
香港反對派最討厭的地方,是沒有原則,不講道理,為反對而反對。這純粹是低成本、低風險的政治投機倒耙。以這次高鐵為例,開始時反對派對高鐵沒有意見,只是支持菜園村的「釘子戶」賴着不走。他們連「保育」的理由都談不上,竟然登報聯署提出香港什麼都不搞,只發展農業,十年有五百億經濟效益云云。後來搞不下去了,話題一轉,先說高鐵環評未過關,眼看這枝節問題政府很容易補救,便越搞越激,索性要求不建高鐵。這過激要求難以挑動群眾,於是又新瓶舊酒,把舊方案從新包裝,重提錦上路設總站。
菜園村居民說到底,只是要求更高的補償而已。但是一旦跟反對派扯上之後,被他們一搞,便搞得離題萬丈。要是弄到最後不建高鐵,或者不用菜園村土地,居民便弄巧反拙,一切落空了。
如不是為反對而反對,真有誠意討論,以解決真正問題為目標的話,我建議大家最好先坐下來,搞清楚究竟想要什麼。光是反對、反對的,追隨者只會越來越少,其他市民則越來越覺得煩躁,你們只會失票,不會因此得票的。我只想問一句:你們究竟相信什麼?要求什麼?
這世界說「不」很容易,從各種不同角度反對就是。但當你有理念,有要求的時候,便需要平衡取捨,有所為有所不為。這裡建議,所有支持環保、低碳經濟等人士,首先要和主張乘飛機不搭高鐵的趙堅教授劃清界線。同意「經濟一國」,港人「搵食」要與珠三角融合的,就不能完全反對修建高鐵,大不了只能提出不同方案。
任何理性討論,都要由我們要不要修建高鐵這問題開始。反對修建的人,除了要說出反對的理由之外,還要談一下如何面對沒有高鐵的各種問題的對策。退一萬步說,在香港這個十分民主的城市,如果所有市民都認為寧可不發展經濟,或者真的寧可做珠三角的農場,也要停止高鐵,那也只好如此。問題是許多反對高鐵的人,卻又什麼都要,又要生活方便,又要各種福利等等,認為這是他們的權益。我們便要說服他們,做妓女便拿不到貞節牌坊,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在權衡之後,如果堅持邊緣化做孤島樂得清靜,選擇發展農業,求仁者必然得仁,香港一定會成功轉為菜園,深圳和廣州都會十分高慶和樂見其成,只是大家今後都要安貧樂道,不要投訴福利減少、服務下降就是。
必須帶動西九發展
贊成建高鐵的,剩下來的問題是如何建得更有成本效益的技術性問題。如路線走向如何?菜園村收地是否必要?有沒有其他選擇…等等。在這方面,直到今天,運輸局的理據依然能成立,任何縱使不是「凡是派」、「保皇黨」的客觀人士,都會支持目前的決策。
不過我這個被稱為「凡是派」的支持者,依然堅持當局一定要從帶動西九龍一帶的整體發展出發,規劃好站台經濟,千萬不要讓它淪為地產項目。至於在九龍西三個軌道運輸車站存在,彼此之間如何快速轉車的問題,我早於半年前便在諮詢會議中直接向鄭汝樺提出,得到她的注視和積極的回應。這純粹技術性的問題,只要及早引起注意,是絕對可以解決的,將來轉車應該不會像黎廣得說的需要走十多分鐘那麼恐怖。
在連最後規劃還未出現,單憑想像的問題便反對在九龍西建總站,甚至否定高鐵的走向,是標準的反對派本色。儘管披上專業的包裝,反對派永遠都不長進,依然是還沒有想清楚便反對,真沒出息。
註一:劉迺強:泛珠三角經濟區中的香港,《中國評論》二○○三年十二月號;再見,航運中心、物流中心,《信報》二○○五年十月十一日;開發大西北,《信報》、二○○六年七月十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