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浪網 MySinaBlog
劉廼強 | 19th Oct 2010 | 信報 | (195 Reads)

堆填區事件現在看來已告一段落。幸虧立法會大比數通過廢除擴建堆填區指令的動議與特首發表施政報告於同日發生,因而在傳媒上給後者所掩蓋,不受重視。但若論兩者的重要性,這次動議的深遠影響,比每年一次、事實上是曾蔭權最後一份完整的施政報告,實在不可同日而語。

立法行政對着幹

我們不妨仔細看看,於立法會六十個議席中,五十五位議員投了贊成票,超過九成的大比數跟行政部門對着幹;加上不投票、但意向非常明顯的主席曾鈺成,以及李國寶、詹培忠兩票曖昧的棄權;只有身為行政會議成員,因而不能不支持政府的劉江華及劉皇發投反對票。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這絕對一面倒的表態,效果接近是通過對特首的不信任動議。幸虧曾蔭權最後知所進退,聲明如立法會不同意,他不會硬來。在目前的情況下,這樣把它冷處理,避免了一場攤牌性的憲政危機,也不失為明智之舉。

試想一下,行政部門如就此進行司法覆核,此例一開,以後事無大小,到最後都要由法庭仲裁,就等於是司法凌駕的三權分立。這將是一個十分麻煩的形勢,連司法部門也會覺得有「不可承受的重」,剛退休的李國能兄一早就表示大家都須要避免這一趨勢的了。而司法覆核的結果,不管誰贏誰輸,行政立法都是雙輸,加上市民作為最後受害人,是三輸之局。所以如果至今政府還未下定主意是否司法覆核的話,我想在這裏鄭重呼籲:萬萬不可!

但是從行政部門的角度,於特首和律政司強硬表態之後,卻受到如此的挫敗,權威何在?這擺明是立法會在擴權。但我們不妨易地而處,從立法會的立場看看:你既然把這條附屬立法交給我審議,但又不准我否決的話,我豈不成了「橡皮圖章」?問題並非我擴權,是你行政部門侵權在先,立法部門只是自衞還擊而已。

這裏我們不妨看看唐明治給政府的法律意見,他基本上也同意審議的意思包括了否決【註1】,但他又認為有關法例的字眼已經排除了否決。這樣反常識的思維,一般非法律界人士如你我怎能明白和認同?此無他,往日殖民地政府習慣把附屬條例拋給立法局,後者只是作所謂「負審議」(negative vetting);立法局只會作出修改,加以完善,從不會把它否決的。過渡到特區政府之後,沿用這慣例,以示「民主」,政治正確,同時也毋須自己負責,這樣做也基本上相安無事;只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不管反對派說香港怎樣不民主,往日殖民地的立法局,只是港督的一個諮詢機構;今天特區的立法會,則是一個較有實權的立法機關,議員負責的對象,已經不是特首,而是選民。如今整個客觀形勢都改變了,但特區政府卻還依然按過去的老黃曆辦事,當然早晚會出事。

臭味轉吹我家門

這回在堆填區問題之上出事,從市民的角度,倒不是政府有沒有權經過一定的程序,具體地小量改變郊野公園的範圍,而是它要不要行使這權力和怎樣行使這權力。這方面政府是「啞子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官方的立場本來是要修建垃圾焚化爐的,只因為設計的所在地屯門居民大力反對,遲遲未能落實;但現有的堆填區眼看快要填滿了,如不馬上擴大堆填區,很容易會出現像2008年意大利拿布勒斯滿街垃圾,臭氣沖天的醜態,才急急推出這條附屬立法。

不過,堆填區附近的市民,自然會認為屯門居民反對,你政府便把問題搬到我家門口,讓我承擔惡臭,我不反對便白不反對,當然拉着政客一起示威抗議一番了; 「日出康城」居民這訴求,是很容易得到廣大和應的。一個長期欺善怕惡的老好人政府,在這問題之上,竟然完全失卻政治敏感度,忽然強硬無比,要說了算,不准人家否決,結果馬上染了「急性跛腳鴨症候群」。如今立法會一面倒的反對,政府就算繼續進行,亦難以在財委會上爭取到撥款去實施擴展堆填區,只好收回,重新諮詢。

根據港大法律學院院長陳文敏的看法,目前政府說立法會無權修改,立法會又強調審議的權力,都是因為錯誤地假設了這是一條附屬法例。《郊野公園條例》中的「特首指令」事實上並非一項「附屬法例」。「因為條例中程式是由郊野公園及海岸公園委員會,以及其管理局的總監提出草圖,經過公眾可反對程式,連草圖提交行會及特首決定是否批准;然後再交特首刊憲,這個刊憲的程式只是將行會的決定公諸於世。換言之,只是行政決定,並非立法行為,當中並無要求將決定提交立法會。」因此, 「不存在立法會是否有權審批及有否削弱立法會權力的問題」。

立法會主席曾鈺成兄在他的裁決中,也隱約同意這看法。【註2】陳文敏這一觀點,跟我上文的看法十分接近,特區政府手上本來是有權的,只是它有權不用,承襲了殖民地當時是絕無風險的做法,自己把毋須立法會審議的「特首指令」以「附屬法例」提交立法會,卻又不容許人家認真審批否決,才出現了行政立法的對立場面,以及行政部門失威。「架是自己丟的」,與人無尤。

連帶下任遭閹割

經此一役,本已進入「跛腳鴨」狀態的特區政府更加寸步難行。如不作補救,氣候一成,會連帶一年半以後上台的下屆政府,甚至往後各屆政府的權力也會先天性遭閹割,什麼事都幹不了。

在某些圈子內一片亢奮, 高呼「立法機關至高無上」(parliamentary supremacy)之際,我們不妨冷靜的思考一下,不管你是否贊成「行政主導」,但是以香港目前的憲制安排,以至香港的政治人才和政客表現等等, 「立法機關至高無上」,或者現實一點,立法機關大大擴權,擠壓行政,是否香港之褔?

我想着重指出,所有有關的民意調查都顯示,不管特首和問責官員的民望有多低,同期立法會各議員的民望都遠低於他們;香港市民對行政部門的信任和支持,一向都高於立法機關。根據《基本法》的憲制設計,立法會掌不了舵;根據市民的觀察,立法會議員沒有比特首和他的問責官員們更高的掌舵能力。

趁特區政府往後退,騰出一個休戰的空間,該是曾鈺成兄拿出像李國能兄般的智慧和勇氣的時候,向議員和廣大市民公布立法會須要正面堅守的定位,有所為,有所不為。

此刻,大家大概會較能體會中央領導人不管香港傳媒一片嗆聲,仍再三呼籲香港要「三權合作」的深意了。三權如一味互相抗衡鬥爭,只會天下大亂,外國如是,香港亦如是。

註 1:Summary of the advice given by Mr. Michael Thomas, Q.C., S.C. o n the power of the Legco to repeal the Country Parks DesignationOrder 20 10. CB(1)2988/09-10(01)

註2:立法會主席就陳淑莊議員就廢除《2010 年郊野公園(指定)(綜合)(修訂)令》提出的擬議決議案的裁決。特別是20-22 段。


劉廼強 | 15th Oct 2010 | SCMP | (12 Reads)

In effectively his last policy address, Chief Executive Donald Tsang Yam-kuen set aside a large amount of one-off money for measures to dampen rising social discontent. Using his favourite metaphor, he is dishing out cookies instead of candies now. He is entitled to do this, as a farewell gift.

 (閱讀全文)

劉廼強 | 12th Oct 2010 | 信報 | (40 Reads)

新中國才進入第二個甲子,內憂外患一齊來。本文集中談外患。

今年初開始,美國剛從伊拉克抽出一條腿,便馬上全面向中國進攻,把中國殺個措手不及。事實上,很多人都已經討論過,是「九一一」把美國的針對點從中國轉移到伊拉克。因此,美國年初戰略轉移的效果,應該在我國決策層的意料之中;從我國反應看來,外交部門的確有「缺鈣」之嫌。

溫家寶說法欠說服力

無論如何,從「九一一」到今天,我國得到八年多的平穩發展空間,GDP 翻了一番多,很多人錯誤以為這是「韜光養晦」的結果,並且認為只要繼續「韜光養晦」,美國便不會找中國的麻煩。我在這裏已經多番指出,嬰孩穿尿布,大家會不以為意,長大了還穿尿布,人家一定會覺得奇怪。於90年代初,鄧小平提出「韜光養晦」時,中國的GDP 還不到今天的五分一,當時的情況下是正確和有效的。今天中國GDP 已經超越日本,成為全球老二,還「韜光養晦」下去,做老大的美國,肯定會認為中國只是搞「臥薪嘗膽」,對此能不無疑竇和戒心,讓你繼續搞下去嗎?

溫家寶總理經常告訴外國人,中國還是個發展中國家,什麼大數字,只要除以13 億,都會變得很小。他這種說法,於處理國家內政問題,無疑是對的。只是在國際上,人家面對的往往不是除數,而13 億倍的乘數。溫總這說法,在國家層面,是沒有很大說服力的。

中國就是在這錯誤判斷,堆首沙堆的情況之下,混了一段時間,期間國力提高了,軍力也相對壯大了。一個發展速度舉世矚目的經濟大國和軍事大國,還處處扮弱小,只會招人家針對。但我國上下,在進入危機中仍不自知,基本上還覺得是「被大國」了,很無辜和無奈。

從美國的立場來說,你中國既然是大國,便要肩負起大國的責任, 亦即是要做一個「負責任的持份者」, 或者Chinamerica、G2,實際上是做美國的老二,協助美國維持「美國旗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要是你不承認是大國的話,那就請跟其他小國一樣,老老實實,乖乖的接受美國的領導。

「中國模式」令西方戒懼

但是對中國來說,這兩個選擇其實是一樣的,我們以往真的很弱很小時,都不甘受任何國家所領導,今天更加沒有理由要做美國的「馬仔」的。

事實上,從一個更深的文化層次,中國人的價值觀、思維和行事方式, 是徹頭徹尾有異於猶太—─ 基督教傳統(Judeo-Christian tradition)的。經過百多年的西化和自我摧殘,國人在衣、住、行和許多制度都完全西化,但在更深的層次,中西文化還是有很大的鴻溝。試想一下,所謂「中國模式」一旦被公認成功,將會被不少發展中國家所模仿,中國會逐步替代作為西方文化代表的美國,侵蝕西方所堅信他們是人類文明發展的頂峰,他們的價值是「普世價值」,他們就代表「(後)現代性」和正義。很明顯,對相信世上只有一種真理,並且要宣揚改造異教徒的傳統來說,這是絕對不容許發生的事情,他們自覺或本能上都決不會坐視而不堅決阻攔的。這並非簡單的利益衝突,更是文化的衝突。以上並非我造謠或原創,大家細讀長期影響美國外交思路的亨廷頓(Samuel P.Huntington) 便明白這道理。

歐盟嘗試重建羅馬帝國

所以,這裏所牽涉的,並非誰稱霸的問題,而是往後那個文明佔主導的問題。

有人比喻伊拉克戰爭中美國為首的「自願者同盟」(Alliance of the Willing)為「新十字軍東征」。我最近在一次與歐盟官員對話中,半認真的說,歐盟現在是嘗試重建羅馬帝國,他們也表示在許多方面確實如此。而在過去三十年全球化過程中,伊斯蘭的民族佔歐盟的人口比例日高,文明衝突就在歐盟家裏出現,已經引起西方文化的反撲;今年初連「自由、平等、博愛」的老祖宗法國,也開始禁止在公立學校穿伊斯蘭民族服裝。到歐盟意識到它的文化和價值受到認真的威脅,到某一階段,它不可能不站在美國這一邊。雖然我未必完全認同我國政府處理的手法,但劉曉波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明顯就是西方在找岔。從這角度看,中國別幻想能成功挑撥美國和歐盟。

今天的中國別無選擇,要嗎,它按照「中國崩潰論」的預測,自己失敗、崩潰,那就不再對西方構成威脅,也再不遭人忌,只會被人欺了。不然,就舉手投降,俯首跟隨美國之後,做其「馬仔」,受其保護和驅策,負起其交付的責任,並被其進一步同化及和平演變;再不然,中國如堅持它的路線和行事作風,挑戰現時的主流,那麼,它就不可能一廂情願的期望人家毫無抗拒的接受,並且需要主動的直面這現實,以及制訂對策。

「韜光養晦」的精要在於模糊。在對方看不透、摸不清的情況之下,這還可以蒙混過關。但對方在看不透這異類之餘,多少都帶點猜疑,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所以西方從來都不相信中國。到了本世紀開始前後,美國看透中國早晚會成氣候,已經明顯針對中國,壓力直到「九一一」才開始減輕。但正如本文開頭所說,中國自己還懵然不知而已。

模糊策略已經失效

近年學術界流行「國家品牌」(national branding),今天中國在國際關係上的問題關鍵在於它的形象刻意模糊,解決的方法,在於把自己的品牌形象清晰化。最近釣魚台事件已經清楚顯示, 「擱置爭議」的模糊策略已經失效,今後中國將被逼要正面「堅持主權」,在這大前提之下,方能言「共同開發」。同樣道理,模糊的《南海行為準則》也難以落實,非從新修訂不可。

中國已經到了非亮出底線不可的時候了,它一方面要正面告訴全世界它的政治和經濟企圖,和它的核心利益所在;另一方面,也得正面承認自己是一個大國,而進一步告訴全世界,作為大國,它應有它的一套獨特的行事作風,而不是跟隨和模仿。因為只有這樣,世界才有創新和進步,中國才能對世界和人類文明有較大的貢獻。而正正因為中國的行事作風與西方不一樣,所以中國的復興,才不會採取侵凌掠奪的道路,因而才不會對其他國家構成威脅。中國傳統文化中沒有唯一的真理,所以才能真正兼容並包,並且以各種事例,顯示今日中國社會的多元化。

與目前的傳統智慧相反,我認為中國只有構建自己的論述,國家形象鮮明,並且主動向外宣示,才能在當前的困局中反客為主,化解疑忌,建立自己的智慧和道德高地。我絕不幻想美國會馬上因此停止針對中國,但起碼中國據此能有攻有守,並進退有據,在國內外都能獲得尊重。而不像今天那樣被動的被西方牽着鼻子走,見招拆招,愈拆愈亂,愈拆愈黑;被美國連番進攻,口硬腰軟,節節退讓,還要阿Q 地死撐,既損裏子,內外都失面子。


劉廼強 | 5th Oct 2010 | 信報 | (790 Reads)

中華人民共和國剛過了她六十一歲生日,進入新甲子。上周王岸然兄有關身份認同的文章,正好應景。過去三十年,這個問題一直困擾着香港好一大部分市民,並拖着整個香港的後腿,成了她發展的最大絆腳石之一;只是一般情況之下,大家都不願意公開討論這問題。

岸然兄觀察得很準確,戰後出生那一代,被迫拿着英國籍身份證和護照;雖然身份「被混淆」,認同倒不是大問題,生下來就是中國人了,父母都是這樣說的。

直到八十年代出現「香港前途問題」,中英談判把香港人「擺上枱」,尤其是在1989年「六四」之後,移民成潮,身份認同才開始成為問題。香港人慢慢覺得,身份不是天生的,尤其是只要有錢,身份是可以選擇的,這才開始有「認同」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什麼的問題。

放不開港式生活

香港的確很美,港式生活也確有其十分迷人之處。我認識不少內地朋友,在香港待了幾年之後,都愛上了香港,回內地之後,一家人也不時來香港玩。不久之前我帶近二百個中學生遊華東和世博,他們眾口一詞,都認為香港比上海好。「走遍全世界,還是香港最好」,是戰後嬰兒一代的普遍共識。香港具備這獨特和許多方面明顯優越的條件和氣氛,本土意識不可能不強烈。

對於唱了別國國歌、歸化外國籍的移民,他們即便於97之後回流香港,並且拿了回鄉證和特區護照,身份對這些人來說,完全是實用功能的考慮,不帶感情。

只是他們從小就習慣了香港非常特有的生活,移民在外的期間,也盡量過着港式生活:看香港電視、聽粵語流行曲、打廣式麻將、講廣東話。至於沒有移民的,更一輩子浸淫在這種在全世界頗為獨特的生活方式中;在感情上,他們肯定是香港人。

香港老一代的身份認同問題已經如此,於身份認同問題出現和激化時成長,我一向稱之為「破落代」,呂大樂稱之為「第三代」的1965 至1980 年前後出生一輩人,他們在成長的過程,就已經掙扎於身份認同問題的漩渦中。他們雖然從小已列為英國籍,但這身份卻從不給他們帶來太多保障;而成長於身邊的上一輩努力爭取移民,和香港經歷畸形繁榮,大香港心態猖獗的環境下,加上因年紀關係,對工業北移的參與不深,不單分不到改革開放的紅利,連跟內地接觸的機會也不多,他們許多從來都未想過自己是中國人。身份認同問題,以這一代人最為嚴重。以他們的經歷,回歸之前的日子是最美好的,回歸之後,則普遍走下坡,因此一般對現狀不滿。但這一代人受上一代強勢力壓,大都比較懦弱,不會主動抗議爭取。

掙不開困籠之局

到了時髦話題的八十後、九十後,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這一代新人,成長於回歸之後,已經不再是高人一等的大香港,他們不論讀書和就業,身邊都是競爭力特強的內地人,或者新移民。根據統計,港人結婚,兩個人之中,有一個人的配偶是內地人;中國元素已經全面登陸香港,是他們不可能迴避的現實。教育系統中,也有了國民教育的元素,移民外國已經不再是一個選擇。

不過,他們也是成長於本土意識經過回歸前的折騰而更趨鞏固和成熟的環境中。更重要的是,由於回歸之後,政府着力托樓市,香港的物價和工資遠高於內地,再加上大專生於畢業時,每人頭上大都有10 萬元上下的教育貸款債務,以兩地工資的巨大差異,他們不光是不願意往內地發展,事實上根本不可能往北跑。對跑不了的年輕人來說,他們不但被迫要在香港扎根,甚至還要跟香港共存亡;今天的香港,香港已經成了一個年輕人「困籠」之局。可是他們要面對的香港,已給大財團壟斷了;中小企業則身處惡劣環境,在政府長期漠視下,只能掙扎求存。年輕人創業無望,向上浮動的機會大大減少,連置業成家都有困難。

隨之而來的,是對香港一種病態的本土意義和身份認同:你中國是好是壞與我們香港無關,而香港經濟再發展,也只益了大財團。因此,我們不談發展經濟,也不要搞什麼融合了,我們只要求保持香港現有好的東西,我們不管你,你也不要污染我們。

這一股怨氣,在某些好事之徒加以「學術化」的文飾,牽強附會的引一些洋名,好像香港出現了什麼全新理念的「新社會運動」了。但我們得承認,許多社會現象都是構建出來的,說鬼見鬼,我們不正確對待,及早破除迷信,很可能會出大問題。

離不開國民位置

回頭再談身份認同。目前香港大部分人都堅持他們多少是中國人,而且都很愛國,只是不認同當今政權。用他們的說法,是「愛國,但不愛黨」。中國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模糊的文化載體,當中最具體的,是新移民、自由行旅客、廉價旅遊目的地、空氣污染、有毒食物等。他們對中華文化的印象是十分正面的,但卻認為共產黨政權是中華文化的破壞者。至於旅遊,山川秀美是一回事,對中產階級來說,出外旅遊大都不以內地為首選。時至回歸十三年之後的今天,沒有回鄉證,青少年到中學畢業時仍未領回鄉證,或者像岸然兄般回鄉證過期不再申請的,仍大有人在。雖然這種疏離狀態正因各種客觀原因和官方政策而在逐步崩潰中。近年從特首到高官,很多都到內地度假。

香港人普遍持局外人的立場對待中國,好的地方,愛;不好的地方,不愛。這種以腦去愛而不以心去愛的態度,給美化為「是其是,非其非」。中國跟世界任何一處一樣,是一個有血有肉、有好有壞的社會;但愛國則要「子不嫌母醜,狗不厭家貧」,像愛一個人一樣,我們不能選擇只愛他的頭,不愛他的腳。跟世界任何一處一樣,內地也有不少人對國家現狀和政府有不同程度的不滿,但他們主流的屁股永遠坐穩於「中國人」這位置上,決不會把自己變了「上海人」、「北京人」,或者「世界人」而指指點點的。

如上分析,身份認同是用心而不是用腦的。因此,這裏沒有道德批判,也不可強求。你要不領回歸證,要不認可這個政權,誰也逼不了你。但這裏有立場與態度跟客觀情況互動,和由此產生的後果問題。九十年代移民潮,造成了多少家庭悲劇?而這些社會效應,更會影響下一階段香港的發展。試想今天的「不發展經濟」心態,不讓政府有所作為,長期下去,又會有何後果?我們可以看到,這裏不是沒有正面的影響,但還是負面的更多。

我們如果拋開迷霧,香港真正的問題是經濟因為財團壟斷、經營成本高企而缺乏活力,以及社會因為貧富懸殊不斷加劇,造成明顯並且看來無法扭轉的不公。回歸十三年每況愈下,怨氣沖天之際自然會出現各種奇談怪論。解決了這些真問題,香港人的心情和眼界都會大不一樣,到時候,身份認同將不會是問題。


劉廼強 | 1st Oct 2010 | SCMP | (14 Reads)

Taking another point of view to think empathetically, it is easy to understand that the past two weeks have been a now or never window of opportunity for Japan to exert its territorial claims of neighbouring waters.

 (閱讀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