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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廼強 | 31st Aug 2010 | 信報 | (150 Reads)

八月二十三日,二十一名香港旅客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被槍手挾持,由於當地軍警處理不當,釀成八死七傷慘劇。從電視機的全程直播,整個事件中震撼性的畫面,菲律賓當局的愚蠢無能,互相推卸責任,以及菲律賓總統阿基諾三世當場的輕藐反應等,引起港人集體的悲憤,紛紛做出各種行動和反應,包括要求特區政府採取各種行動。

我們中國人做人處事要求「發乎情、止乎禮」。悲憤是一回事,某些不該做,或者不能做的事情,還是不要做。這裏嘗試從這事件引發的一場半學術爭論,從源頭把道理說清楚。

這爭論的開始是前本報同文,現任職鳳凰衛視的阮次山在其節目中認為曾蔭權致電菲律賓總統乃自取其辱,因地位不對等。因而帶出新進沈旭輝以他用了多年的「次主權」立論,在《明報》文章回應【註】。

年輕人要上位,打倒老人家是慣常事。當年我們一幫青年人大喊:「怕也無用,新文化人來了!」其氣勢至今仍未見來者。只要年輕人真有本事,老人家倒下來還要開心大笑。但若引用幾個洋文、洋名,說幾句模糊不通的廢話,嚇唬一下其他年輕人還可以,要打倒呂大樂、司徒薇、阮次山等,沈旭輝的功力還差得遠。

次主權國際上毫無地位

所謂「次主權」,充其量是某些政治學者用來方便描述轉變中政治現實的詞彙,在國際法規範下的現實操作,根本毫無地位。在國際外交禮儀上,最講究對等。所以,中國有關方面一接到消息,外交部長楊潔篪馬上就香港遊客在菲律賓被挾持事件,打電話給菲外長羅慕洛。請注意,他沒有打電話給人家的總統,這叫做對等。

阮次山說:「香港地區的特首,你不該打電話給人家的總統,你只能打給人家的外長或警察總長。菲律賓總統是國家元首,香港地區的特首不是國家元首,你不要搞錯了。要打也是胡錦濤打,不是你打﹗」他何錯之有?而李少光在記者會上表示,在得到香港旅行團在菲律賓被挾持的消息後,已經第一時間通過外交部駐港特派員公署聯絡中國駐菲律賓大使館,協助處理事件。請注意,他並沒有直接聯絡中國駐菲律賓大使館,這也是特區政府合符外交禮儀的做法。

好了,退一萬步說,如香港真有「次主權」地位,按照對等原則,特首需要打到菲律賓一個代表其「次主權」的人物。這個人物是誰?肯定不是總統,我甚至傾向認為菲律賓沒有這個人物。那麼按照「次主權」的身份,特首給誰打電話?

更關鍵的是,香港從來都未曾有過「主權」。縱使以沈旭輝界定的「國家賦予其領土在個別範疇有主權能量」為「次主權」,怎樣也引伸不到特首在外交禮儀上可以打電話給外國總統。

事實上,特首也沒有必要這樣做。他要相信中央和中央駐當地的使領一定會盡力保障在外港人的安全,並且有遠比他更大的能力做得到。根據報道,除了兩國外長通了電話之外,中國駐菲律賓大使館領事王曉波、領事參贊、以及另一名領事及警務聯絡官也於上午便到達現場,並與現場警方總指揮取得聯繫,要求積極穩妥的確保遊客的人身安全。這些即時和就近的行動,肯定比特首的電話更加有實效。

不接特首電話是道理

但是,從特首立場,香港市民在外邊出了大事,心急如焚,他該怎樣辦?打個電話也不為過吧。當然可以,但對方不接他電話是道理,是他自討沒趣,怪不得人;後來人家回電話則是人情。這是人情之常,不是外交,更不涉什麼「次主權」。

曾蔭權這回的做法,只能說他不夠成熟。香港沒有主權,《基本法》是一部授權法,公法有關的事情沒有授權特首不能做。更何況我國處理國際關係的指導思想是「外交無小事」,事無大小,都規定要請示滙報。

但人大委員長吳邦國曾多次重申,如有需要,中央可以再具體授權。因此特首正確的做法是首先依照處理突發危機標準程序,照會有關部門。之後特首如真的還放心不下,他可以再向國務院請示,請求批准和授權打電話給菲律賓總統。我相信,在情在理,總理不會不批准。如以中華人民共和國總理授權代表的身份直接打電話給外國元首,人家不可能不接聽,也不可能不重視。如對方不接聽,或不重視,那是對方犯錯,外交上自有既定的對應。

沈旭輝祭出不知所謂的「次主權」假學術,使一些人可以乘機理直氣壯的「揩油」,要特區政府做出更多它沒有權力做,因而不應該做,做了不但事倍功半,而且還很可能給國家和香港在國際上惹來很多麻煩的事情。舉個例說,家人可以不讓菲律賓當局驗屍,香港可以成立死因法庭,這是我們的事。但我們卻不能硬要監督人家驗屍和死因法庭的聆訊。沈旭輝甚至鼓吹:「就是派代表營救、談判、調查、起錨,也毋須觸及國防外交。」這是完全違反國際法的行為,當年以色列以主權國家派兵到外國營救,國際反彈很大。

如果今天香港自把自為的也這樣做,人家不會歸罪於小小的香港,而會認為中國以大欺小,不守國際法。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大力駁斥「次主權」,和國際關係之要講究禮儀的原因。

再看深一點,更危險的是,沈旭輝把大香港中心主義以假學術語言包裝,使其看來合理。他認為「曾蔭權的電話、他將議題主動交給公眾的策略,捍衞了一國兩制的尊嚴,鞏固了香港的國際空間,值得久違的掌聲。」而反對者則是「自我矮化」。粵語有云:「面是人家畀,架是自己丟。」事實上,菲律賓總統就是不接聽他的電話,而如非該國在國際電視鏡頭前太丟人,和給面子中國,他也未必會回電曾蔭權。最明顯不過的現實是:能「捍衞了一國兩制的尊嚴,鞏固了香港的國際空間」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不是香港某一個人。事實俱在,是「中方施壓,菲允港加入調查」(《星島日報》新聞標題),也是在我國駐菲大使快速嚴厲抗議之下,警魔靈柩上的國旗才被「神秘人」拿走…請問一國兩制的尊嚴何曾丟了?香港的國際空間何時窄了?回歸之前香港有此尊嚴嗎?有此國際空間嗎?

我不相信一個有國際關係博士學位的人,連這基本事實和常識都不懂。這不過是一個小政客逗着市民的情緒說話,為抗拒中央作論述,構築其道德高地的拙劣嘗試而已。說穿了,沈旭輝無非試圖乘這事件,以「次主權」這假學術在中央與特區之間搬弄挑撥,想引起某些人非份的遐想,並突出自己別具隻眼,和敢於捍衞香港,抗拒中央的合法權力。

此刻我們哀傷憤怒的港人正需要團結在「一國兩制」底下,為受害者追討公道,而內地的各級政府和同胞也正紛紛予以各種支援。你少來這個,收起來吧!

註 沈旭暉﹕〈解構香港次主權—從曾蔭權致電菲律賓總統談起〉。《明報》,一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劉廼強 | 24th Aug 2010 | 信報 | (38 Reads)

香港媒體生態的特性是,重大新聞往往沒人報,但某藝人生子之類的不是新聞卻在報章上幾版幾天的大搞。更有趣的是,受眾自我感覺良好,自以為能享受高度新聞自由,已知天下事。

以「廣佛同城化」為例,我相信精英如《信報》讀者,起碼有一半人不知道有這樣一回事。事實上這已經進行了五年,並將隨高鐵車站開始運作而加速,目標是讓廣州和佛山兩市居民,能在這區域內無障礙的生活和流動。廣州和佛山離香港太遠,同城化之後,無疑會提高了廣州在珠三角的地位,香港許多人都不會直接感受到影響,所以大可不理,媒體當然也就理所當然的不予報道了。

但是如果珠三角九個城市,除了廣州、佛山、肇慶之外,還包括鄰近香港的深圳、東莞、惠州,和中山、珠海、江門城市群,即五千多萬人口和整個中國十分之一的GDP所在,全部都着力搞同城化,這對香港影響大不大?只能說很大很大。但是有關的《珠三角一體化規劃》於大概兩周前出台,我們的媒體報道了沒有?沒有!

對珠三角一體化茫然不知

二○○五年當時的政務司司長許仕仁爆了一句在社會上早已流傳了很久的話:「香港會邊緣化」,自始之後,港人對「邊緣化」這三個字已經害怕到談虎色變的地步,弄到要中央領導再三公開安撫,宣布香港不會被邊緣化,但恐懼至今還未完全平復。《珠三角改革發展規劃綱要》出台之後,不少香港市民認為,這會促進香港與珠三角九個城市一體化,避免了被邊緣化的危險。

但是,這個沒有香港的《珠三角一體化規劃》一旦完成,客觀的效果就是把香港邊緣化於珠三角一體化的種種建設,政策和措施之外,有如日本的橫濱與大東京灣都市群的關係。我們自誇訊息遠比內地靈通,對這嚴重影響香港未來發展和經濟地位的重大對措,竟然不知不覺,不報不評,我只能長嘆一聲:「天亡我也。」我們自我封閉,自己已經把自己邊緣化了。

為了惡補資訊的不足,這裏且簡單介紹一下珠三角一體化規劃:這包括基礎設施、產業布局、基本公共服務、城鄉規劃和環境保護五個一體化規劃。具體內容包括:區域內油、氣、電基本實現同類型同網同價,珠三角十項公共服務將無障礙對接流轉,一體化「530」產業體系,依託三級綠道建一小時區域休閒生活圈等等。

五個「一體化」是貫徹《珠三角改革發展規劃綱要(二○○八至二○二○年)》的重要專項規劃。規劃分近期、遠期兩個目標,近期規劃目標到二○一二年,遠期規劃到二○二○年。五個一體化規劃從目標任務、實施機制、保障措施等方面科學謀劃布局,大膽先行先試,突破行政界限,統籌規劃布局,整合各類資源,推進珠三角一體化進程。珠三角一體化規劃有關的一百五十重大專案,總投資近二萬億元。

十年內面貌一新

綜觀整個規劃的構思,是通過基礎設施建設達到城鄉一體化,利用交通帶動人力資源和資金的交流,達到產業、公共服務、環境保護的一體化,進而實現區域經濟的一體化。雖然行政區劃不會撤銷,但未來珠三角的經濟將更加有序地融合在一起,沒有行政區劃的分別。

對居住在珠三角九個城市的居民來說,於十年之內,能在這遠比今天廣闊的區域內無障礙的生活和流動,的確是前所未有的方便和吸引。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是一個五千多萬人口,人均GDP達到六萬五千二百元的大市場,經濟規模是全國的一成,不下南韓整個國家。

可以想像,計劃成功之後,珠三角到時將像一塊強力的磁鐵,把周邊的人、財、物、資訊都吸進來,其後勁必然十分淩厲,帶動一系列的發展。當中廣州更會成為珠三角當然的龍頭,如日中天。

自由主義懷疑論者當會質疑這龐大的計劃會否成功,因早在二○○五年,廣東就公布並開始實施《珠江三角洲城鎮群協調發展規劃(二○○四至二○二○年)》,但效果卻未達目標。廣佛同城化進行了五年,也未有十分突出的成果。最明顯的問題是,珠三角包括兩個副省級市、兩個經濟特區市和五個地級市以及部分縣(市),各級行政區劃層次較多,行政隸屬關係複雜,地區之間協調難度大,政策環境不一致,隨之而來的行政壁壘是珠三角一體化的巨大障礙。

即使是我國這樣能說幹就幹的行政主導政府,能掌控的因素也不多;而所謂目標任務、實施機制、保障措施等方面。簡而言之,基本上就是立項投資基本建設而已。到二○二○年實施基礎設施、產業布局、基本公共服務、城鄉規劃、環境保護等五個方面一體化等,如只從項目建設這層面來看,我們可大有信心認為多半會依期完成,但誰也不敢擔保完成之後會運作得怎樣。

但是,我們是否就可以指指點點,當珠三角一體化「無到」,從懵然不知,到視而不見呢?二萬億元的投資即使打很大的折扣,是不可能完全沒有成效的。最起碼在未來的十年之內,珠三角這九個城市的營商環境和生活質素肯將會更好,而我們香港呢?我們敢不敢作出這樂觀的預測?問問今天的八十後、九十後,他們有沒有這信心?此消彼長,香港能不邊緣化,能不被周邊城市趕上、並且超越嗎?

我知道一定有人會說,我們不再盲目追求發展,我們要自由、民主、法治。

香港人續埋首沙中

是嗎?我們先不悲觀的認為香港經濟會萎縮,試想一想:在此消彼長下,香港快速邊緣化的惡劣環境下,精英人才會留在香港嗎?大量老人能負擔得起長期住在香港嗎?八十後能在香港置業,因而會把家放在香港嗎?試想一下這潮流出現的可能後果?我只能告訴你,人口下降的痛苦,跟我們十年前的通縮是很接近的。屆時百業蕭條,找不到工作,綜援又因政府沒錢而收縮,想不離開香港謀生都不成。

我很早就預測香港人口有可能下降,但官方還相信人口會增加至接近九百萬。人口下降的情況在港島區已經出現,未來十年在香港居住更不易,最樂觀的預測只可能是外來較高收入的人口,取代往外流的較低收入人口。即使是這樣,由人口結構巨大轉變所帶來的政治、社會、經濟衝擊,也是我們不能不擔憂、不能不預早作對應的。

再試想一下,所謂「衣食足而知榮辱」,長期在這惡劣的環境中,我們有些人所引以自豪,並且藉此畫地為牢的自由、民主、法治,還有存在的基礎嗎?

我們繼續埋首沙中,快樂地無知,會有助我們採取必要的對應措施嗎?


劉廼強 | 17th Aug 2010 | 信報 | (18 Reads)

小時候,我跟許多人一樣,對國家民族充滿危機感,生怕我們繼續被欺凌,被滅亡。到了今天,民族復興已經成為勢不可擋的潮流,但以當前我的所見所聞,我對國家民族卻充滿着另外一種危機感,我真的很害怕,我們會成為一個比今天的美國更壞的霸權主義者。

佛家有云:「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中國的明天,是我們今天塑造出來的。今天的中國,到處都瀰漫着財大氣粗的暴發戶氣味,以為擁有物質就有地位,有錢就可以買到一切,包括尊敬和尊嚴。中國不可能走西方靠侵略搶掠的崛起道路,也不能像以前一樣能關起門來成一統,不假外求,只能靠克己賺外滙,然後到處買資源。

天朝傳統

但到頭來,還不是像美霸權主義者一樣,要於全球各地出兵保護資源生產地和運輸線。另一方面,以我們的天朝傳統和比美國更大的國土和更多的人口,我們很容易便會像今天的美國一樣,趨於內向和保守,自以為是,沉溺於新的朝貢體制中而很快再衰落。而這個從盛而衰的過程當中,我們不但害己,同時也對全世界造成難以彌補的破壞。

幾十年之後,中國的能量一定會比今天的美國還要大。美國於其最高峰時只佔全球GDP的百分之二十八,這比份還不如一八二○年的清朝,當時中國佔了全球生產值三分之一;更不說美國最近給中國的捧殺,預測到了二○四○年,中國佔全球GDP的百分之四十。

以這個驚人的大比份和屆時的科技水平,我們中國人的全球破壞力必將是空前的。而如果人類文明被中國人蹂躪到一蹶不振的話,這也有可能是絕後的自殘。如果國人不警覺這一危機,不自覺的大力改變我們的價值觀、生活的方式、對人處事的態度、發展的目標和模式等十分基本性的取向和習慣,以上十分悲觀的預測,將會成為不可逆轉的必然。

中國為什麼在種種壓力和困難底下,仍然堅持要走社會主義的路線?因為這條有別於今天西方主流的資本主義路線,會帶領中國走向不同的目標。

很可惜,我們於建設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於補回資本主義的某些課時,往往就忘記了為何而戰這最重要的關鍵點;一方面高呼不搞全盤西化,但另一方面卻全速與「國際慣例」接軌。結果是我們除了飲食方面還能保留一些民族特色之外,其餘都已經全部西化了。人人都嚮往美國式生活,能移民的,就削尖腦袋往外跑;跑不了的,則就地爭取美國式生活。

低碳經濟

中國合該好運,一下子就搞到污煙瘴氣,誰也受不了而不得不改。而世界潮流則趨向可持續發展,低碳生活,我們自願也好,被逼也好,投機也好,也得趕上潮流,與這新的「國際慣例」接軌。於是我們一下子又不提「節約型社會,循環型經濟」,隨大流去搞西方呼籲的「低碳經濟」了。

我們不是說要做大國嗎?跟着西方的尾巴轉叫大國嗎?日本就這樣轉了一百多年,有好些地方事實上超越了西方,卻連「正常國家」都做不了。

什麼叫大國?大國就是創建。我不隨波逐流跟你西方走,我走我們的道路;我要參與構建遊戲規則,而不是按你訂的規則去玩,尤其是在今天,我們可以認定以白種人為中心的文明走了三百年之後,已經盛極而衰,正步向害己害人害地球的死胡同,不可持續發展,因此絕對不值得我們盲目模仿。

作為大國,中國為自己,也為了人類文明的進一步發展,有需要創建一條新路線。有這志氣,才有資格做大國,做了大國才會對人類文明和可持續發展有貢獻。

循這思路,以下是中國要大力創建的幾個必要元素:一、以人民福祉和快樂為發展目標這一條決定了中國發展的目標,並且否決了GDP主導的發展路線。如能堅持,就能很自然的洗脫文初指出「財大氣粗的暴發戶氣味,以為擁有物質就有地位,有錢就可以買到一切,包括尊敬」的陋習,並且為建設「節約型社會,循環型經濟」提供必要的精神基礎。

我這提法並無新意,事實上,我國許多省市都曾嘗試建立如「綠色GDP」、「快樂指數」等,但都沒有堅持搞下去。而放眼國際,也只有如不丹等想大搞經濟發展也沒條件的小國,才做出點成績來。但是只要我們認真對待這問題,以中國人的聰明才智,以舉國之力攻關,並參考如不丹、新西蘭等成功的經驗。從國家財政預算,GDP計算等方面作全面的、系統的重組,從而建立一個科學和合理的量化統計和計算標準,將是人類文明一大貢獻。

二、嚴格落實人民當家作主。什麼是人民福祉?什麼因素使人民快樂?這都不能靠善良的長官意志,一定要通過人民當家作主,把他們的意願作全面的、有效的反映。而正確的政策的釐定,以致落實成效的反饋,到監督制衡公權的運用,使其不走邪路彎路等,同樣需要人民的廣泛和有效參與。

今天西方的所謂民主,事實上只是選舉主義(electocracy),由富已超國的跨國大財團等巨大利益集團利用政客一己之私和政黨一黨之私所操縱,與民主的理想已經十萬八千里遠。近二十年來,西方學者已經對這歪風作出批判,但卻未能找到出路。

我們反而沒有西方在價值上和制度上的許多包袱,更從來不認為現況理想而毋須改變,因而廣泛的作各種實驗。長期執政的共產黨,也內外再三宣傳它的執政地位並非必然,需要不斷的以政績爭取人民的繼續支持,才能維持其執政地位。

同樣道理,只要我們認真的繼續探索,總結成功的經驗並加以推廣,中國是有潛力走出一條更能體現人民當家作主的模式的。

三、以永遠改革開放為指導思想。改革開放三十年,中國人一改內向保守的作風,一下子成了世界上最好奇和創新的民族,充滿活力。堅持這一條,有助於我民族不斷自我改善,永葆長青。如這成了人類文明的主流,更善莫大焉。

共同富裕

四、以可持續發展為硬底線。以此為底線的話,就必然要拋棄西方的發展模式和生活方式,走上「節約型社會,循環型經濟」,約樸生活,享受碧海藍天,而毋須「虐待」地球,侵害別國。

五、以「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為國際關係基礎。這裏我不想提「和諧世界」這具爭議性的口號,畢竟這是一個遙遠的理想,缺乏可操作性。「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作為我國外交指導思想,經歷了近六十年的嚴峻考驗,已逐步為世界大多數國家所接受,不僅在各國大量的雙邊條約中得到體現,而且被許多國際多邊條約和國際文獻所確認。全球國際關係如能以此為基,必會向「和諧世界」邁進一大步。

六、以共同富裕幸福為國際發展目標。鄧小平說得好,社會主義就是共同富裕,一國如是,國國亦如是。中國這條路線在非洲已初見成效,作為大國,將來我們更有能力幫助全球脫貧,共同富裕。

中國既堅持走社會主義,社會主義大國就得這樣走。一句老話,這叫做王道。


劉廼強 | 10th Aug 2010 | 信報 | (14 Reads)

剛從黑龍江回來。我與黑龍江很有緣分,到過近十次,但基本上只到過哈爾濱和周邊地區,匆匆來去。這回花了近十天的時間,跑了極東極北的三江平原,這才真正領略到什麼是大。

不論走到哪裏,農場大、森林大、濕地大,極目所見,周邊數十公里都是同一地貌。隨便一個縣的濕地,就遠大過香港,保育得甚好,香港小小的米埔,真是小巫見大巫。過去每年到北京開會,很快便有「大中國,小香港」的感覺,今回的感覺特別強烈。

大香港心態不再

「亞洲四小龍」中,香港起飛最早。上世紀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這三十年,絕大部分時間香港都比周邊地區先進富裕,「大香港中心主義」油然而生。七十年代末,內地開始搞改革開放時,香港的GDP是整個中國的四分之一,中國超過八成的貿易和外滙收入通過香港, 一九七九年初麥理浩到北京向鄧小平提出九七問題,鄧小平最關心的是「投資者請放心」。香港處於如此舉足輕重的地位,「大香港」還算是合理的。到了今天,香港的GDP只是中國的百分之五,雖然這一比份還大過很多省,暫時也大過上海,但再沒有什麼大不了,即便明天香港消失了,因此損失的產值在大約半年之內便補足了。

香港回歸的問題於「文革」剛結束之後幾年便正面提出來,儘管中央高層再三保證「文革」不會再發生,香港主流對此充滿疑慮,缺乏信心,這也是合理的。當時一傳中英談判破裂,超市連廁紙都搶購一空,港幣兌美元暴跌到接近一比九。到《中英聯合聲明》簽署後,人心初定,但才三年多一點,便又來了一個「六四」,當年差不多百分之九十九港人都接受了坦克車衝上天安門廣場,輾死數以百計的熟睡學生這失實的「屠城」訊息,一時間雞飛狗走:乞居英權者有之,計劃於澳洲北部買個小島搞「新香港」有之,設「太平門」促大量移民有之,到回歸之前這八年間,竟然走了接近一百萬人。當時有「有錢有辦法,冇錢基本法」之說,走不了或不想走的,就嘗試對內地隔離,「民主拒共」的思維,就是在這環境,和彭定康的大力扶持之下,得以大大發展。

「六四」之後的中國,內外交困,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內亂。尤其是一年之後蘇東崩塌,海外普遍預測共產黨在中國的政權也將凶多吉少。在這當時似乎合理的假設底下,英國派來強硬對抗的彭定康,隨時乘中國自顧不暇的時候,在香港繼續管治下去;而民主黨和支聯會也想藉共產黨失勢,與海外異見分子合流,自救之餘,還可改朝轉代。

同樣道理,這些期望和策略,當時都是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於二十多年之後的今天回顧,當時假設完全落空,中國於「六四」和「蘇東波」之後,不但沒有崩潰,反而克服了種種問題,經濟超高速發展。

時移世易,只有香港的民主黨和支聯會,某些人的花崗石頭腦依舊不變,至今還基於中共政權將崩潰的假設,以為以民主可以拒共,在香港建立一個民主綠洲,靜待一黨專政的結束;有少數人還幻想到時即便不能火中取栗,起碼也能像以前那樣,偷生於亂世。

港對內地意見改變

任何一個與內地較多接觸的客觀人士都知道,今天中國縱使有一百萬個不好,但同時也有一百萬個好,而且學習能力和自我修正能力甚強;無論如何,中國崩離分裂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過去二十年中國變了,共產黨也變了,世界對中國的態度也變了。

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彭定康黯然落淚下旗歸國,美國今天也調整了其冷戰思維,調節了對華政策和關係。連「匪情研究」出身的本報同文丁望老先生最近都幾乎成了溫家寶的「粉絲」。何俊仁跟台灣關係長遠而深厚,這是圈內眾人皆知的事實。但台灣連民進黨最近都調整了對大陸的政策,更不說馬英九早已回歸「一中」,剛跟大陸簽了類似CEPA的ECFA,他下一屆如能連任,普遍認為他會與大陸進行政治談判,結束兩岸內戰狀態。

而事實上,自回歸以來,香港對內地態度的主流意見也不斷改變調整。開始時努力把香港與內地分隔,拒絕做「另一個中國城市」;到同意經濟要與內地融合,還主動伸手向中央要政策,承認「經濟一國」,但仍堅持「政治兩制」,不承認中央對香港政制發展有主導權;到最近以民主黨為首的普選聯不但默認中央的政制發展主導權,還主動要求梁愛詩等做中間人,建立與中央作對話的渠道。

阿爺動真火後果嚴重

這一轉變背後的意義十分重大:這表示香港的主流意見,包括一向持民主拒共態度的主要反對派政黨和政治組織,都正面接受不論政治和經濟,中央在香港都有它的角色;「一國兩制」中的「一國」是實在而具體的。而中聯辦作為中央在港的聯絡辦事處,對於處理香港某些事務,有其獨特而當然的角色,而不存在什麼「第二支管治隊伍」問題。從這角度看,過去這十三年,香港的主流民意已經走了很遠,也是基於這根本性的轉變,中央最後才願意在政改問題上作出重大的妥協。

很可惜,大概因為當局者迷的原因,民主黨自己也好像不知道已經走出了這根本的一步。從何俊仁發表的與中央對話經過中,還脫不了「民主拒共」的本色。這裏想指出,民主黨如繼續抱殘守缺,不肯直面已經轉變了很多的新現實,企圖持這要與人家對話,又不想正面承認人家的權威和地位的曖昧矛盾態度,只可能像今天那樣,兩面都不是人,剛贏得的風光,很快會全輸,還會輸得更多。司徒華如在最後一分鐘再不全力發功把何俊仁等推一把,勢必功虧一簣,民主黨將陷於流沙中不能自拔,今後再也沒有像司徒華那樣有智慧和黨內威望的老人能扭轉局面。

以今天香港在中國的地位和影響力,中央對香港的政策有很大的空間,而毋須買誰的怕。中央至今還抱包容開放的態度,並非出於軟弱:阿爺畢竟是阿爺,他實在是很愛香港,甚至到了近乎溺愛的地步。反對派如繼續誤讀,以為還處於「大香港,小中國」的舊環境,尾巴竟然可以四両撥千斤地搖動到狗,將會是大錯特錯,惹得連慈愛的阿爺最後動了真火,後果甚至可能是災難性的。


劉廼強 | 3rd Aug 2010 | 信報 | (24 Reads)

在當代社會,企業之間的競爭,其實是整條供應鏈的競爭。同樣道理,港滬之間的競賽,其實是珠三角和長三角的競賽。香港以前不明白這道理,涯岸自高,慢慢下來,市民普遍認為政治雖然兩制,經濟倒是一國,香港需要融入大珠三角經濟區,才有發展空間。而另一方面,通過CEPA和《珠三角規劃綱要》香港在制度上已經納入珠三角,再也分不開。

珠三角的經濟規模只是長三角的一半,但人均收入即便不包括香港,也比長三角高。內地有諺語云:「從北京外望,其他都是平民;從上海外望,其他都是鄉巴;從廣東外望,其他都是窮人。」這說法不無道理,長三角地區橫跨江蘇、浙江兩省和上海一個直轄市,有過千年的文化沉澱,人才滙萃,腹地深厚富裕。而珠三角侷促於廣東南蠻之地的小小一角,加上香港和澳門兩個特別行政區,除了香港之外,不說別的,大學都沒幾間,像樣的大學更少。粵東、西、北都是貧困山區,連周邊省份,包括福建、江西、湖南、貴州、廣西、雲南、四川等,也全都是經濟較落後的地區。因此,儘管廣州搞了超過半世紀的廣交會,國際網絡不為不闊,但跨國公司為進佔中國市場的,莫不選擇腹地遠較深厚富裕的上海登陸。

保嶺南文化發揚光大

因此,珠三角因有香港這南風窗,在改革開放初期搞大進大出的外向型經濟時早着先機。但長三角則後勁凌厲,先不說溫州、義烏等都能單獨海外揚名,蘇州市的外資引進規模,也超越了珠三角任何一個市。

珠三角除了周邊相對貧困落後之外,還有一個毛病,就是不長進。各鄉鎮的土著大都靠收租為務,游手好閒;而企業做到某一個規模,就自我感覺良好,停步不前。以家電為例,改革開放後中國這個行業的發展,是從廣東,主要是順德一帶開始的。時至今天,全國性的知名品牌,似乎只得一家「美的」,硬是出不了像「海爾」那樣既強且大的跨國企業。汪洋鼓吹要發展文化是對的,而廣東和香港本來都是嶺南文化區,嶺南文化現在都幾乎垮了,最近險些連廣東話都保不住。

保廣東話我支持,但光保這個沒有用,要有志氣地保嶺南文化,並且發揚光大。這一點,老廣們首先該說服一下汪洋這個外省人,給他介紹一下什麼是嶺南文化的特色。更重要的是,與汪書記一起策劃一下如何振興嶺南文化。這裏特別提醒一下,文化不是產業,千萬不要刻意的搞產業化,商品化和庸俗化。文化是一種生活方式和態度,我們廣東樹立了這獨特的生活方式和態度,長遠的經濟效益自然無窮無盡。汪洋如能不問短期政績而投放資源在這裏,功德無量;後世歷史必會為他樹碑立傳。

要發展當代嶺南文化,當然少不了香港。現在珠三角於香港全面融入之後,當會如虎添翼。但是如果香港繼續不長進的話,最終很可能反而成了珠三角的包袱。教育搞產業化,在內地已經弊端盡現,可笑的是香港竟然還趕尾班車,把教育列為六大重點發展產業之一。政府只撥地,一毛不拔地大搞私立大學,結果只可能以量取勝,像台灣那樣供過於求,要靠內地的生源來補充,靠大量生產文憑來維持,跟內地一樣流弊百出。

粵靠港的南風窗經驗

香港應該堅持自己的優勢,首先致力把幾間政府資助的大學做強做大,發揮香港活潑開放,注重學生自學和思考,不造假的獨特學風,這才有意思。而這樣走下去,香港必將成為全國和全球的高等教育重鎮,為全國和全球培育頂尖人才,領導二十一世紀潮流,香港自有其無可取代的定位。

無論如何,上周我們已經談過,要發展高端服務業,必要條件是管理和市民素質。於改革開放之初,香港工業北移,造就了今天的珠三角。下一階段,在管理和市民素質方面,廣東依然要依靠香港這南風窗的經驗。這裏再以地鐵為例,廣州和深圳的地鐵,就比上海的營運得好。我有理由相信,只要廣東政策對頭,讓香港有效幅射到周邊城市,於可見的將來,珠三角的金融業,也會比長三角成熟。加上既有的一國兩制和先行先試的中央優惠政策,那又何怕上海的競爭?

作為區域經濟的考慮,珠三角一枝獨秀是不足夠的,粵東、粵西、粵北齊飛也是不足夠的。這方面,我倒欣賞張德江推動「泛珠三角論壇」的遠見和大氣。我相信珠三角與長三角競賽到某一階段,雙方的腹地經營必會發揮關鍵性的作用。最低限度,只要廣東周邊省份依然相對貧窮落後,或者跟廣東經濟的整合程度不足,珠三角的發展就肯定走不遠。另一方面,隨着國家政策從中部逐步向西部傾斜,泛珠三角其他八省的發展正在持續加速,此刻珠三角如着意與它們配合,提供它們所缺乏的產業、管理和人才,協助它們發展和提升;泛珠三角如能主導作用,加強一體化,這裏光是人口便超過全國三分之一,多過美國或歐盟,其潛力不可估量。到時珠三角與長三角誰是第一,誰是第二,其實已經不再重要了。

在這發展過程中,香港將採取一個什麼態度,扮演什麼角色?這裏我想突出香港與東南亞國家,即今天的東盟國家傳統上千絲萬縷的關係。回歸以來,中國與東盟關係日趨親密,反而香港跟東盟卻開始疏離。今年開始,東盟10+1自由貿易區內已經完全零關稅,但香港似乎置身事外的樣子。過去兩年在東盟10+1秘書處所在地廣西南寧開的「東盟10+1論壇」,東盟各國都派高級官員參加,而香港只派中央政策組的普通研究員列席。為了配合東盟10+1的發展,國務院以北部灣開發區的名義給予南寧等廣西六個城市特殊優惠政策,香港沒幾個人聽過,在東莞發牢騷的港商又有幾個考慮過那裏的機遇?

港府放棄東盟關鍵機遇

以我看來,中央主要是從地緣的考慮,選擇廣西和雲南這兩個底氣不大足夠的內陸省份去對接東盟。真正有足夠實力幫助東盟國家發展的,主要是處於環北部灣之內的香港,或許加上台灣。東盟有近六億人口,加上中國,共佔世界人口的三分之一;再加上日本和韓國,基本上就是未來十至二十年中國的經濟圈,是中國重點經營的地區。這裏離長三角太遠,上海的手很難伸得到,香港要是平白放棄了對國家發展作出重大貢獻,對香港也十分關鍵的機遇,能怨得誰?

改革開放以來,開始的第一個回合珠三角領先,過去十多年的第二個回合已被長三角比下去。珠三角發展到今天已經疲態畢露,還被香港拖後腿,這樣下去,未來的第三回合也可能輸多贏少。如果我們的政府繼續目光如豆,胸無大志,怕字當頭;我們的市民只知抱怨、內耗,卻又不盡責任,不積極推動香港做該做的事情,上海為龍頭的長三角會拋離珠三角,到時香港甚至會已經不再是上海的競賽對手了。